一對美國夫婦Port(John Malkovich飾)和Kit(Debra Winger飾)夥同一位男性友人遊歷非洲,結婚多年兩人感情已經不再熾熱,一場沙漠之旅令雙方重新認清彼此間深厚的愛,可惜Port不幸染上瘧疾死亡,Kit歷盡滄桑後回到旅程起點的餐館,仿如隔世。

本片是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1990年導演之作,改編自Paul Bowles同名小說,比《1900》和《戲夢巴黎》(The Dreamers)出色得多。我沒有讀過小說,但是直覺相信本片中對感情細膩的刻劃,原著居功不少。

電影初段夫婦向友人說自己不是遊客(tourist),而是旅人(traveler),友人問二者有何分別,Port說:「遊客是一到埗已經想著離開。」Kit補充:「旅人或許根本不會回去。」友人:「你意思指我是遊客?」Kit:「是的,而我一半一半。」對話中暗示了Port是旅人,果然一去不返,可謂一語成讖。電影的主線重點卻在於Kit的「一半一半」,Kit於感情上的步伐與Port不一致,二人未有好好把握時光相愛,最後留下Kit孤獨一人面對傷痛的結局。Port把生命留在非洲,Kit將心靈放逐後,雖然活著,卻儼如一個死人了。

Kit一開始說對Port盛讚友人年輕英俊,卻同時說要對他避忌,Port追問之下Kit又含糊其詞,其實她是知道自己深受吸引,怕把持不定。Port其實對修補夫婦關係較積極,一直厭煩友人當電燈膽,偏偏是他自己讓這友人同行的。兩人其實心裡都意識到潛在的問題,本來都有心重拾對愛對方的感覺,卻因為賭氣、鬱悶、放任,Port迷惑於神秘的阿拉伯世界,按捺不住召妓宣洩,Kit亦終於出軌。

到友人先行離開了,二人關係才有突破,到Port得了重病,二人才懂得深愛對方。感情發展受制於客觀環境的變化,而不能倚靠心靈的努力,這是既現實又可悲的。老夫老妻對彼此過度熟悉失去了新鮮感,連相愛的感覺都忘卻,很多人都是這樣。到失去方懂得珍惜,這是最老土卻最深刻的人生體驗。

片末Paul Bowles粉墨登場演坐在餐館的老人兼旁述者,說: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we get to think of life as an inexhaustible well, yet everything happens only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and a very small number, really.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a certain afternoon of your childhood, some afternoon that's so deeply a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can't even conceive of your life without it?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t even that.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Perhaps twenty.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大意指我們總以為人生漫漫,有無窮盡,卻不懂珍惜,浪費了不少好時光。)這是點題,我認為是蛇足。

本片攝影出色,將撒哈拉沙漠的日夜景色拍得如詩如畫,對烘托這傷感的故事沒甚幫助,不過看得賞心悅目或許正好當作調劑。板本龍一的配樂反而帶出了悲劇的調子,夾雜在阿拉伯音樂中,為本片定下獨特的風格。

Debra Winger雖然演技不是非常出眾,不過是看得舒服的演員。John Malkovich演偏鋒的角色一流,癲、狂、傻、邪都可勝任,受過正統戲劇訓練,字正腔圓,不過不出所料,演感情戲有點格格不入,誰會在日常生活這樣說話呢?

貝托魯奇描述感情關係的確是有一手,挑逗、抗拒、疑惑、失望、喜悅等心理狀態都能夠細緻含蓄地表現出來。最差勁的是處理友人這角色,似乎他從一開始就要挑逗Kit,到後段又好像真的關心夫婦二人,如今他只是淪為兩人間的小石頭,導演的棋子,僅此而已,事實上他的為人如何,和他們的朋友關係怎樣,都沒有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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蝸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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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iao
  • 你看得很仔細,也分析得很深入。
    我非常喜歡這一部電影,看法跟你有點出入。老人旁述是後設,最重要的句尾是<然而現在一切都沒有止盡了。>可能要更深入去思考而非蛇足..
    貝托魯奇故意設定特定的歷史時空說故事。撒哈拉的無盡荒涼其實是詮釋了人類生存的困境。我很相信近鄉情怯,往往面對最親密的人卻無話可說。最終的無言的追憶卻是對生命了然於胸的體悟。
  • 老實說,知道是你的至愛電影,下筆時真的有點壓力,呵呵。
    你最後兩句我完全贊同。最後老人問Kit是否迷路,她臉上的笑容足以証明她已頓悟了。
    故事背景應該是忠於原著吧。沙漠的遠景實在拍得太美了,尤其是夜景的月色我幾乎懷疑是特技效果。
    我是非常反對電影使用旁白的,老人的旁述我可以接受,因為只是到最後下一結語,只是有點不必要,我寧願是一場對話。
    那句尾我理解是,一切都只是「看來」無窮無盡。

    iamSnail 於 2011/01/20 22:59 回覆

  • miao
  •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我們的體認真是不太一樣
    為何不喜旁白?
    李少紅執導的新《紅樓夢》的大量旁白很可笑,它用來交代劇情
    可此片老人旁白在於表達特定的情感,這是一種文學後設手法的運用
    我還蠻喜歡的
    不是想抬槓,把看法講出來而已(笑
  • 如果意見不同就叫抬槓做人太不像話吧。
    我認為每種藝術有其獨特的形式和語言。小說裡用此手法完全沒問題,那是以第三者叙述的角度說話,是全知的角度。小說最後加這樣一句結語不是新鮮,自古說書人不是常常這樣嗎?故事以一教訓作結語,是兒童故事流行的手法。電影講故事的人是導演,說故事用鏡頭而不是文字,利用鏡頭交代的不單是劇情,還有立場。電影中用旁白,正如拳擊比賽踢腳,足球比賽用手,我不是指犯規,而是甘願放棄應用的技倆,是自認技巧不足無法用電影語言表達嗎?
    反過來說,假如小說中描寫某地景色,索性加一段錄像;或畢卡索在抽象畫上加一句附註補充:「我是要表現什麼什麼東東。」都已經不是純粹的那門藝術,說得好聽的話也是crossover了,無論喜不喜歡,都不算高明吧。只是太多人拍電影濫用旁白,有些甚至是所謂電影大師,觀眾才習以為常罷了。

    iamSnail 於 2011/01/21 23:33 回覆

  • miao
  • 我週末通常都泡在廚房中,很想快點來跟你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容易有空檔。
    此片中旁白並非傳統的教訓說辭,而是比較相近於布萊希特的史詩劇場的間離效果 (又稱陌生化效果、疏離),把感受變為認識,採用敘述法,要引起憐憫和恐懼來淨化觀眾。布萊希特常以異國的、模糊的時空背景,並運用說書人講述故事,以達到觀眾與劇情間的疏離效果。
    當然你講得非常好,也入情入理。但是老人旁白的畫面還是電影鏡頭,電影語言呀!旁白與電影語言並不相背離。記得看過一個片子講納粹壓迫猶太人的故事,當被關入集中营男主角一直告訴他的小孩<這是一場遊戲>,中間有一段他抱著孩子在霧濛濛中走路時出現旁白,看的當時除了傷感,同時湧上心頭的是對納粹的批判,這應該就是與劇情間的疏離,取而代之的是由觀眾轉為評論。
    電影提供我們一個幻想的世界,另一方面又提醒我們現實的面向,就好像卡爾維諾也寫民間故事,忽然跑出一個敘述者<王子和公主快快樂樂地生活,而我仍然那麼窮,沒有人理會>。這也是陌生化效果。
    以上。





  • 那麼我又利用要在廚房混之前的空檔回應你吧。
    我不懂布萊希特,謝謝賜教了。
    老人旁白的畫面雖然還是電影鏡頭,但是老人根本不認識主角,沒來頭的說這幾句旁白,實在與純粹的旁白無異啊。
    你提及的電影應該是Life is Beautiful吧,我忘記了那是主角獨白還是第三者旁白。

    iamSnail 於 2011/01/23 18:43 回覆

  • miao
  • 混完廚房繼續來混這下一攤
    姬德先前有見過老人一面呀
    也就是說她先後見老人兩次卻已恍如隔世
    對了好像翻譯成美麗人生吧?也好像是主角獨白
    那,不好意思,就到此結束吧
  • 我喜歡加插老人的設計,加強重遇時恍如隔世的感覺,沒有旁白更好......哈哈,各有所好吧。
    原來國內、台灣都將Life is Beautiful譯《美麗人生》,港譯的《美麗人生》卻是另一部電影Bella呢。

    iamSnail 於 2011/01/23 23:25 回覆